东京前线

答深圳卫视记者问:日本黑道G20峰会期间暂停活动,"觉悟"咋这么高?

本周五周六,日本大阪将举行G20峰会,多国领导人以及许多高官云集,安保问题成为重中之重。不仅日本政府投入数万警力维持治安,甚至,日本黑道集团也下令,G20峰会期间"暂停一切活动",也不要来"上班"。主要是为了避免和警察发生"不愉快"。这也让外界颇为好奇,日本黑道为什么会这么配合政府的行动?实际上,日本是唯一一个允许黑社会合法存在的国家,根据日本警察厅公布的数据,截至去年4月,山口组拥有大约3.4万名成员。日本为什么允许黑社会合法存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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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日本大阪将举行G20峰会,日本黑道为什么会表示,"国家的重要时刻,不给警察添麻烦"?

陈言:日本最大的黑社会组织山口组的本部,就在兵库县的神户市,离大阪不远。所以,他们的出入可能会遭到警察的盘查,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
另外,他们的黑道活动,如果有暴力色彩,警察必定会介入。这样大阪的警力可能因此分散。对G20峰会造成影响。

这样的损失,山口组也不想承担。日本虽然有着全球规模最大的黑帮组织,但仰赖于警匪之间的相对平衡。

其实日本黑道社会的活动,并非我们想象的,或像香港很多电影里出现的警匪大战。山口组3万多人,其中可能相当大的一部分都是穿着西服,乘坐奔驰车,开着各种国外品牌汽车的这些人。黑道人士本身的身份一般是,比如高利贷公司的老板,高利贷公司的职员。他是以这种身份存在的。这种高利贷如果借出去以后收不回来,要收的时候,多半是使用威胁压力等等这种手段。这时候,黑道社会的这种面目就显露出来了。黑社会的人,我们一般想象是带着墨镜,一身的刺青,其实我在日本看到的,也不都是这样。他们也是西装革履、文质彬彬的。只不过可能突然开始拍桌子,然后烟灰缸就飞过来了。

2、日本有着全球规模最大的黑帮组织,但现在看起来,该国社会相对平静,刑事发案率比较低,社会治安也比较好,感觉这中间有点矛盾,这是否和日本黑帮的行事风格有关?现在警察和黑帮之间,到底是一个什么关系?

陈言:在日本,黑帮过去认为它是商业街的秩序的维护者,如果说有一个外部的人,到我们商业街来想开个店,在那儿卖东西的话,肯定就影响了现在商户的运营了,这时候往往这些商户是用黑帮的力量,来驱逐对方。黑帮利益也往往和本地区的这种商业利益紧密相连。

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和这些黑道人接触的时候,他们自我介绍时往往会说,我们是整个商业街的"润滑油"。说如果没有我们这种"润滑油"存在的话,各种阻力会非常大。不过,实际上如果矛盾升级,黑社会往往就成了火上浇油的。

其实在一个有序的社会里边,首先得行为要合理合法。虽然他们也动粗,也骂人打人,但是也得是在一定的程度之内。这个时候警察可能就不介入这种民事纠纷。一旦过这个线以后,警方肯定就会介入,这个线到底在哪个地方?该怎么划分?其实黑道和警方之间是有默契和相互理解的,如果没有这个理解的话,真的就是警匪大战。

那么至于黑帮和黑帮之间,在地盘上争夺的时候,往往警察介入的就比较多了。因为黑帮在营业方面,对利润的要求是非常高的。比如一般企业有个5%10%,已经很好了,黑帮要求百分之六十、七十,这样极高的利润,一般是拿不到的,它只有通过恐吓、诈骗、争夺、抢夺,靠这种暴力手段,来实现它高额利润。真这么干就会给社会带来极大的动荡,警察也必须得出来,维持正常的社会秩序。

其实在战后很长一段时间里,山口组规模都是十几万、二十几万人。最近山口组的人数剧烈地减少,而且还有一个比较大的问题,他们的老龄化现象,比日本社会的老龄化更为严重。

你看现在黑社会出来吓唬人的,是些什么人?一脸横肉,光个膀子,身上弄点刺青,这种人往往都五、六十岁了,是很老的人了。

他们再出来做这种威胁诈骗的事情,已经和现在日本社会非常地脱节了。所以尽管现在山口组还有几万人在警察那边登录在册,但实际上,他们的活动能力也非常地有限了。

也因为它的老龄化现象非常地严重,黑社会在今天一帮人到另外一个黑社会地盘上打架,这种状况在变得越来越少了。所以我们看起来,今天的日本社会显得还比较安静。

3、日本为什么允许黑社会合法存在?

陈言:在日本,所有黑社会经营的企业,都是受日本法律保护的,只要它得到了营业许可。黑社会不会说,我要成立一个暴力集团组织"山口组",只是说成立山口组某某建筑公司,或者是山口组的一个垃圾处理站,它用这个方式,来获得合法地位。

过去,像黑帮控制的喝酒的地方,看上去就是正常的一个饮食店,只不过这种饮食店,可能你喝一杯酒,在其他地方十块钱的话,在这地方要八十块钱,一百块钱,有这样的区别。

至于这些黑帮开的店里边,哪些人是属于暴力集团的人,哪些人又属于是普通的打工者或者是从业人员,警察是有划线的一个标准的。比如说,直接参与了对其他企业,或者是民众的威吓或者是诈骗,直接参与这些活动的人,往往就会被指定为暴力集团的成员。

不过,这些黑帮只要没有去抢劫,没有直接动手打人的话,他日常的生活是可以得到保证的。只有他有了过激的行动,警察才会把他们抓起来。

日本黑社会的结构,就像日本政党的支部似的,比如在各个市里设它的支部。比如说,像什么广岛的本部,然后关西地区、东京地区都有大的本部。如果你动了其中一个黑社会的人,或者一个小镇上黑社会组织的利益了,它会以整个组织的形式进行反攻。假如你惹恼了山口组的某一个人,可能就是整个县、整个地区的山口组,都会跟你作对。所以非常可怕。

黑社会不同组织和派别之间的权力争夺,往往会持续数年时间,要死不少人,有的直接拿刀砍人或者动枪。遇到这种情况,在日本会有非常详细的报道。我感觉这些已经成为社会娱乐新闻中一部分。比如说发生在大阪的某个事件,是和东京的人没有任何关系的,东京人就会把这个当成一个娱乐新闻来看。

4、外地的黑帮可以当娱乐新闻,那么本地的民众对黑帮是什么态度?

陈言:过去我在日本企业的时候,经常会见到西装革履的人,来推销他们的杂志,推销他们的某个产品,那就是黑社会的人。杂志才两三页,一个月要收两三万日元订阅。你这不是敲诈来的吗?但你要是不订,他就会在股东大会上提无数的问题,大骂总裁、经理、财务人员,然后造很多谣,让你股东大会没法开。

80年代,企业还有专门的部门跟黑社会去交涉,然后可能订一点他们的宣传品。现在是绝对不行的,绝对不能做这种事儿。否则,企业会受到警方的警告,社会舆论也会讨伐。

日本各种酒吧、娱乐场所非常多,过去你去个酒吧,喝了很少一点酒,黑社会跟你要个1万日元或者2万日元,没办法,只能乖乖付钱。现在民众遇到这种敲诈,是肯定不付,肯定会找警察来谈这个事儿。和过去完全不一样。

52011年开始,日本各地开始推出各种打击黑社会的法令。随着天皇退位、2020东京奥运等重大时刻到来,警方最近加大了排暴力度。这种打击下,日本黑帮面临的环境有何变化?

陈言:日本经济发展放慢,加上人口老化,日本黑道的"黄金时代"也已经过去。与过去经济泡沫时代相比,如今整个日本黑道的事业规模,缩小到原来的二十分之一。

日本《暴力团对策法》三番两次地修正,再加上各地的排暴条例,许多企业都不敢再和黑道接触。在这些法令中,不仅黑帮成员无法开银行账户、租房子,就连与黑帮成员多次吃饭、聚会、旅行或者打高尔夫的人,都会被警方列入"接触过密"的黑名单。

黑道们赚钱的渠道越来越少,只能是维持状态。规模较大的,除了传统黄赌毒项目,也利用P2P网路借贷平台,以及像比特币这样的数字科技进行欺诈。

深圳卫视"慢点",201971